上海往事(第二个故事)(1)

12 02, 2009
《第二个故事、电台情歌--我和小戴》

上海的夜里是很少见到月亮的。

城市里的天空被霓虹灯照耀的失去了本来的面目,所有 夜色的美都被满街的灯光给挡了回去。这里的夜晚有到处蔓延的灯光,却很少有星光;有灿烂夺目的霓虹,却很少有月光。我觉得,在上海,月光是用来祈盼的,不 是用来欣赏的。所以,每天夜里我都是躲在被窝里面。膝盖上放着电脑,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写小说和文章。这是我最喜欢的放松方式,也是逃避现实侵扰的一个手 段。我不再祈盼什么花前月下,只希望曾经拥有。我的枕边经常放着一个大大的烟灰缸,里面总是堆放着各种牌子的香烟屁股。我就是在这种烟雾缭绕的环境里,咀 嚼者现实中的回忆,幻想着一个个新的故事。

最近的工作稍微清闲了一些,我的创作欲望又变得强烈起来。我每天盼望着太阳晚点升起来,又盼望着它早点落下去。我巴不得时钟转得快点,就像奔跑的车轮。闲坐在办公室里,周围都是戴着面具的人,这里没有安逸,只有忙碌……
我 泡了一杯咖啡,坐在电脑前,看着自己的业绩报表,琢磨着怎么在下次汇报的时候给老板讲故事听。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听故事,下级给上级讲故事,上级再给上级 讲故事,一个个故事再堆积到大老板那里,然后再等着大老板在会议上讲故事给你听。这就是工作--你得把你的业绩变成故事,加点虚构的情节,讲给别人听-- 这里不需要纪实文学!

旁边的Mark突然转头问我,“西塘去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。
“不错的乡下小地方,小水乡。我上周末去过的。”Mark有意无意地说道。
“好~~下次我有空了也去玩玩。”我看着自己的业绩报表,然后开始写月总结。

西 塘,就在上海边上,隶属嘉兴,一个不大,不是很喧闹的旅游景点--典型的江南小水乡,地方不是很大,但是有一种古朴的美。尤其是那条沿着河岸修葺的长廊, 是最有江南水乡特色的建筑方式。那里的游人并不多,不像周庄,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卖场,到处是红烧蹄膀的味道,充满着铜臭气。

我想这个月的业绩还不错,月底不如请两天假。加上一个周末,可以连休四天,到城外走走,散散心。在城市里住得久了,偶尔逃出城市找个乡下住住,也算一种惬意的生活。上海到西塘挺方便的,坐长途汽车一个小时,嘉善下车,然后打个车,20分钟就到了。

××××××××××
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,我有了一种即将解脱的快感。我觉得能够逃离这个喧闹、伪善的城市,回到古朴、安逸的生活,是一种从地狱到天堂式的重生。
我决定住在西塘几天,换一个生活环境,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也可以--就当在世外生活了几天,能够把手机关闭几天,此生足矣。

我 本来想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,邀请一些网友一起去。后来想想还是算了,一帮人在一起,其实更加没有意思,我要寻找的是一次心灵安逸的释放,不是一次热闹。去 西塘住几天,总的带点什么东西。相机肯定是要带的,我的MacBook和iPod Touch是一定的带的,还有我喜欢的小说。我想这次去西塘,肯定可以有更好的感悟,应该有个记录,我要写下来作为自己的记忆珍藏。

这是一个最放松的夜晚,我不用去想明天上班时那些无聊透顶的工作,也不用再考虑明天戴上什么面具。这一夜,只有音乐和一本小说陪伴着我进入梦乡……
××××××××××

第 二天,是一个晴朗的天。我把手机留在了家里,这四天我不想受到任何骚扰。看着车窗外,一个灰色的城市慢慢远离,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。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 小伙子,穿着西装,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出差的人。听到有人手机铃声响起来的声音,我的心咯噔咯噔的,这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-生活在城市里面的人,对手机铃声 是很敏感的。

我戴上耳机听音乐,还好我带了iPod,否则这帮俗人会骚扰到我心情烦躁的。车一路上走走停停,不是红绿灯,就是塞车,这就是城市。过了松江,我的心情和车一样开始舒畅起来。外面的世界,很精彩……我就像生活在城市这个监狱里面的劳改犯,这四天是我出来放风的日子。

临 近中午,我总算到了西塘风景区。西塘风景区,主体是一条小河,河两边是那种古色古香的水乡建筑,在河的北岸,是一条长廊,用来遮风避雨的,这是西塘的一个 特色。西塘有一家小饭店,就是当初拍摄《孔乙己》的外景地,那个孔乙己蘸着酒水写“茴”字的情景,就是在那里拍摄的。至今,那个饭店还保留着“孔乙己欠 XX文”的牌子。
西塘的闻名,还要感谢一部美国大片--《碟中谍3》。汤姆克鲁斯在中国小镇疯狂奔跑,跳跃的场景就是西塘取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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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 天不是双休日,所以游人不多。阳光温暖地照耀着这个远离城市繁华侵扰的小水乡,把安逸和闲适带给在这里的人们。我找了一个可以喝茶的地方,坐在河岸边晒太 阳。到这里游览不需要你脚步匆匆,只需要你用最简单的,最懒散的步伐即可。河岸上的人家,大多出来摆个小摊,卖点特产、纪念品之类的,但是他们不吆喝,店 主也大多坐着晒太阳。这就是舒适的生活,返璞归真,但又不和现代生活脱节。

一个女孩子坐到我对面,带着一个大画夹,一看就知道是来这里写 生的。想做一个画家不容易,城市是用来拍摄的,自然才是用来描绘的。她就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河里的那些游船。我偷偷地看着她,我发现她和别人不一样:别人 都是找个地方坐下来,选好风景然后开始写生,她总是不停地看,就像一个摄影机在录制这里的一切。

“你来写生的?”我主动搭话,这是一个猎色者应有的素质。
“是的,不过找不到好的景色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到这里不就是画古色古香的房子吗?”我问道。
“那只是一种造型,我要的是情调和韵味。”她看着我。
“这里晚上倒是很好的。小河两边的红灯笼,岸上隐隐约约的灯光,还有一丝丝入耳的谈笑声,当然这里最好的是,有月亮和星星。”我无疑是在向她,描绘我幻想的那个水乡。
“你在这里住过?”她眨着大眼睛,不解地问道。
“没有,但是我想应该是这样。”我嘿嘿一笑。
“看样子,你也是一个俗人。”她哈哈一笑,挺灿烂,就像今天的阳光。
“都是俗人。俗人才会来这里找安静。”我反驳道。
“你还脸皮挺厚的。”她显现出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样子,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你的样子。

她看样子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,是那种带着一点朴素的现代都市女孩。我不觉得她多么朴实和有情调,但是我觉得她是那种能够承受寂寞的人,和我一样。

“能看看你画了什么吗?”我问道。
“我还没有画呢。找不到感觉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你是学艺术的吧?”我觉得问这个很无聊,典型的猎色者的问题。
“不是,业余爱好而已。以前学过一点。”她很平静地回答。
“看来你不是为了交作业的。呵呵。”这点我倒是说对了。
“来散散心的。”她接着说道。
“你打算在这里找到灵感再回去?”一个猎色者的问题。
“对的,找不到就直接回去了。”她微微一笑,挺放松的。
“我是来逃避骚扰的。”
“怎么,被人缠上了还是威胁了?”她不解地问道。
“逃避现实的骚扰,寻找一点宁静。”我哈哈大笑。
“你这个人,挺怪的。说了你别不高兴,有点神经质。”她也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不如我们结个伴吧?”一个猎色者的问题。
“好啊。这里我转了N多次了。”她接受了我的邀请。
我不禁开始暗暗窃喜,这个女孩子比较容易泡……我发现了自己的猥琐,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。

我 们两个人走到送子观音桥,打算租一个游船,去河上兜兜。阳光这么好,坐上游船,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陪在身边,聊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,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情。田园生活不就是有一条船,一杯茶和一个红颜知己罢了。聊天中,我知道她姓戴,我就叫她小戴了。她也是那种充满诗情画意的人,这次来西塘也是特意请假来 躲几天清闲。玩了游船以后,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小饭店,点了一壶茶和几个小菜继续打发时间。

不知不觉中,天慢慢黑下来。四周的人也越来越 少,游客走光以后,西塘显得特别宁静。河岸边上的小饭店都点起了红灯笼,沿着小河的两岸,两条红灯笼把河面映照的红扑扑的,水波里荡漾着水乡特有的安逸。 我和小戴决定找个旅馆住下来。靠近河道西边,有几家小旅馆,是用老房子改造的,据说床都是那种古色古香的木床。我们决定住到那边去。

从小 饭店出来,已是漫天的星光,虽然没有月亮,可是看到这么多的星光,我10几年来还真没有几次。“这样才有诗情画意:漫天的星光,一条安静的小河,小河两边 的红灯笼,远处隐隐约约的嘈杂声,寂静的水乡古镇,抽着烟躺在躺椅上闲适的老者,石桥上三三俩俩的行人,河岸的长廊边上的人家的窗户透出的橘黄色的灯 光……这才是田园,不需要白天那么多的游人。”我大发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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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挺能整词儿的,敢情你也是个浪漫的人。看不出来。”小戴笑着,就像遇到了知音。
“我来这里为了什么?找到心里的那份安静。你不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么?”我嘿嘿一笑。
“我带了相机,帮我拍一张吧。”小戴从包里拿出相机,递给我。

我 们一路上溜溜达达来地到一个家庭旅馆门口,决定就住在这里了。两个人,一个是东边房间,一个是西边房间,在二层小阁楼,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小河和河岸。我推 开窗,开始欣赏天空中的星光。这是城市里所没有的景象,星光是那么柔美,清净,清晰地就像直接画在你的眼睛上。不远处,传来人们的谈笑声,估计那也是留宿 的游客。我伸了一个懒腰,开始在窗口抽烟。

几声狗吠,似有似无的谈笑声,漫天的星光,安静的河流,古朴而妩媚的红灯笼,古色古香的房间和木床……这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--不离开现实,又能超脱的闲适。
“你还没有睡呀?”小戴探出头,望着我。
“嗯,睡不着。没有几天好时光,好好体会体会。”
“好安静,静得吓人。还好你也在。呵呵。”
“不就是要这种安静吗?”我问道。
“安静了,不就是显得冷清了?”小戴反问道。
“又安静又车水马龙的,除非耳朵聋掉了。呵呵。”我开玩笑说。
“我过来,一起抽根烟吧。”小戴的话让我不禁吃惊起来,她还会抽烟?

我打开房门,两个人都趴在窗口,一人点着一支烟,开始聊天。我不知道她竟然会吸烟的。
“你怎么也会吸烟呢?”我好奇地问。
“偶尔,感觉好了就抽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那么感觉不好呢?”我反问道。
“感觉不好就想杀人!哈哈……”她反而显得很轻松。
“你来这里不单单为了作画,散散心的吧?”我对她来西塘的目的感到好奇。
“为了忘却的纪念。”她引用了鲁迅的文章标题来回答我。
“不用多想,你肯定在西塘有一段艳遇。”我开始卖弄自己的小聪明。
“算了吧。我是为了纪念一下自己失恋一周年。想不到吧?”她微微一笑,眼里闪出一丝伤感。
“女人啊,受了伤,是没有办法弥补的。只能用新的伤疤去掩盖旧的伤疤。周而复始,直到不再受伤。”我绕来绕去,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呢?”她问道。
“纯粹为了想逃避几天,过几天没有烦恼的日子。”我回答道。
“我们做个交换吧。我拿我的画换你一天的感情。”她突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。
“很简单,做我一天的男朋友,你可以得到我的画作一幅。”她补充道。

这也太那个了吧?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,来西塘就为了躲着这些俗事,今天要答应了,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。“不行,我觉得比较吃亏。我付出的是不能度量的东西,你付出的可是有价的。”
“得,那我明天找别人去。你就后悔吧。”她转身离开我的房间,留下我一个人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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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 年以后,我还是在西塘,还是这家小旅店,找到了我刻在床板上的一首诗。我很后悔没有答应她的这个要求。不管这个要求包含着多么暧昧或者色情的想法,我觉得 这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真诚。一个女孩子全然袒露自己本性和愿望,却被我看成是一种不怀好意或者色诱、勾引的行为。人,为什么就不能本我一次,放下一些道德的 约束呢?

我们无意中
碰到了一个禁忌的话题
在那个肉欲横流的城市里
也许只是一次简单的发泄

但是我们在这里
一个可以找到本性回归的地方
所以我们都要放下
一切世俗的杂念
静静地体会  
安静的河流在心里流淌
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

我拿着洗漱用品,来到卫生间,准备洗澡睡觉。她已经在里面了。我只好回到房间等着她洗好澡再去了。我躺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,等着,等着……

“你还没有睡?”小戴推开房门。我忘记了把门栓搭上了!她吓了我一跳。
“你怎么不敲门,我吓死了。我马上去洗澡了。”我回答道。
“你带了什么消遣的啊?好没有意思。”小戴问我。
“我的建议是:躺在床上,关灯,盯着天花板,数家里有多少只羊。呵呵。”我觉得既然到这里了,看电视或者睡觉算了。这就是苦行僧的生活也不错啊。
“能借用你的iPod么?我看到你带了的。”她祈求道。
“好了。我借给你。别不还我啊。”我还是赶紧洗澡睡觉比较好。

小戴拿了我的iPod,转身亲了我一下,“谢谢啊。全当感谢!”我摸了摸发烫的脸,觉得在这里发生艳遇是最不值得的。“还是等我回到上海再继续泡你比较好。”我对着她的背影说道。
“欢迎!不过先通过我的考验。晚安!”小戴灿烂地笑着。

今夜,是一个安静的夜--外面的古镇是安静的,我的心是安静的,世俗中的那些欲望全都安静下来,房间里面是安静的,我都能听到香烟燃烧的声音。

第二天,我被敲门声吵醒,我估计肯定是小戴。
我看看表,娘啊,才六点半啊。我真的有点恼火了。打开房门,小戴举着一份早餐,“给你买的。这里早餐要跑到景区外面才能买到呢。”她微笑着,一幅特别有成就感的样子。“谢谢了,我还想睡一会呢。”
“起来吧。去看看早晨的小镇。感觉不错的。天蒙蒙亮的时候,河面还有点雾呢。太美了!”她越说越兴奋。

我穿起衣服,随着小戴出了门。

新 的一天--我在小镇里的第一个早晨,就这样给了这个初识的女人。今夜该是一个什么夜呢?小戴把一个耳机塞进我的耳朵,里面放着莫文蔚的《电台情歌》-- “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桥,到对方心里瞧一瞧。体会彼此什么才最需要,别再寂寞地拥抱……”两个人,紧挨着,一个iPod,两个人听,像暧昧的一对情人, 走上了河西的那座石桥。

“你看,美吗?”小戴问我。
“很美。说真的,很美,真得很美……”我低声说道,生怕惊动了那些漂在河面上的薄雾。太阳还没有出来,蒙蒙亮的--黎明前的短暂,会在你不经意间就溜走,而这是最静谧的时刻。
“那句歌词,我很喜欢--搭座桥,体会彼此真正需要什么,别再因为寂寞去拥抱。”她带着伤感的口吻说道。
“很多时候,我们太在意自己的付出,想在感情的天平上看看是否公平。”我说道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相爱,然后分手的主要原因吧。”小戴低下头,眼里含着泪花。
“这里这么美,别让世俗的事情打扰了我们的好心情。”我双手扶着小戴的肩膀,安慰道。她抬起头,用手抹掉眼泪,“是的,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,说这些,是一种无聊的表现。”她苦笑着。
“我也不能免俗的。要是在上海,估计你跑不了。”我开玩笑。
“怎么?你还想泡我?”她问道。
“不是泡,是把玩。哈哈……”我大笑。
“我真想把你退推下去了。”小戴假装生气地说道。“太阳出来了。”她指着东边的天空对我说。这是一个很好转移话题的借口。
“今天是个晴天。你打算怎么过呢?”我问道。
“找新的男人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我是过去时了啊?”我问道。
“你想变成进行时?那么你今天带我怎么玩呢?”她反问道。
“这里,晒太阳,你作画,我喝茶。”我说道。这也是唯一能够想到的消遣了。
“好啊。能碰到很多的帅哥。哈哈……”她大笑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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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我们在河边呆了一整天。她坐在河边画画,我就喝茶,听歌,晒太阳,和店老板侃大山。时间过得还真是快,一天悠闲的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。她在完成了第四幅大作以后,建议我们一起去河南岸的酒家去大吃大喝一顿。按照她的话叫“酒足饭饱,才有新的灵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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