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新小说)琉璃时代(4)

03 03, 2010
刚开始工作的时候,我还是非常喜欢上班的,总觉得自己身体里面充满了一种斗志,浑身上下洋溢着热情。每天我都怀抱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醒来,在对未来的憧憬中睡去。

昨天和李叔叔喝酒,一个下午我都感到头晕乎乎的。晚上早早上床捧着小说看了一会就睡了过去。半夜被尿憋醒,赶着去卫生间的档,无意间听到了对门小俩口的床头会。说实在的,我没有偷听人家隐私的习惯,可是那床头会的声音也大了点,夜深人静的,就像次声波一样冲击着我的耳膜。
男的说:“你怎么老是这样?一点反应也没有。”
女的说:“你想让我有反应啊?叫得楼上楼下都起床是伐?”
“到我上面试一试呗?”
“滚你妈的!睡觉!今天不做了。”女的有点怨气。
“正好我也他妈的累死了。天天要,哪个男人受得了?”男的也开始发火。
“你搞搞清楚,是你妈急着报抱孙子要房子。你是个男人不?弄了一个月了,连个种都不发芽!”女的开始反击。
“是你的地不好!”
“我他妈的找别人播种去!看你那个破玩意的样子,就知道你肾亏!”女的不依不饶,连续打击男人的自尊心。
“要不是当初你假装怀孕了,我怎么会跟你结婚。来真格的就不行了?鬼知道你是不是身体有毛病!”男的这么一说,我还听到了一个隐私呢。这个女的真强,假怀孕来逼婚,太牛了!我忍不住想乐出来,要不是尿急,我还真想继续听下去。
从外面的公共便池回来,我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很大。对门的小俩口好像根本就没有在意外面有人来往,两个人的声音好像更大了。

“你有种的明天去医院检查。谁他妈的有毛病,谁一辈子把屎当饭吃!”女人有点歇斯底里了。
“去就去!老子怕你不成。我又不是没有让女人怀过。”男的也开始嚣张起来。这位大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,以前竟然让某个或者某些妹妹怀孕过?
“莉莉当初怀的种,我看不见得就是你的。没准你前脚进去,后脚就被别的男人给围歼了。你做得缺德事,不怕被李家阿姨和阿叔知道?大不了扯破脸皮,看人家怎么收拾你!”女的这下子火大了。原来这男的和莉莉?莉莉以前还有过这种遭遇?吓得我都不敢听了。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里,继续竖着耳朵听着。
“得得,是我不对。别闹了。睡觉!”男的口气软了下来。
“不行!你讲讲清楚!不然我明天就和你妈摊牌!”女的斗志不减,乘胜追击。
“好咧,老婆。别这样了好不好。明天要上班的。乖,都我不好。咱们吵完,床尾和一下好不好?”男的开始服软了。
“滚!别碰我!”女的这下声音大了。我估计街坊四邻都能听到了。

周围的那一点点鼾声骤然停止了。我估计是某些打鼾的人被吵醒了。我从门下的缝隙中看到对门的房灯亮了起来,随后门打开了,一个人冲了出来跑下楼梯。
“这么晚了,你去哪里?”男的喊道。
“去和你妈睡吧!老娘回娘家了!”女的叮叮咚咚地下了楼梯,外面的弄堂里面响起了女人高跟鞋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男人也跟着冲了出去。听声音两个人在弄堂里开始拉拉扯扯起来。

对面李家的等亮了起来,跟着是楼下那男人的妈也出去了。这个夜晚真是热闹。我搬进来以后头一次看到夫妻吵架。得,我也起来吧。我拉开灯,推开小窗户伸出头看着不远处小俩口的好戏。几家邻居的灯跟着亮了起来。看来大家都知道了弄堂里发生了小风波。

男人的妈和男人一起拽着女人,咿咿呀呀地劝着女人。女人不依不饶地想挣脱开两个人,那架势就像撒娇赌气的孩子。我看那女的也闹够了,被两个人连推带拽地 “押”了回来。我打算关上小窗户的时候,看到莉莉站在她家窗口。我对她笑了笑,挥了挥手,做了一个V字手势。莉莉也笑了笑,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,接着关上了窗户。从莉莉家窗帘上的背影看得出,莉莉捂着脸在,身体一抖一抖的,那样子分明是在抽泣。过了一会,莉莉的房灯关了。我看了一会小说,原本打算睡了,可是感觉有人拿竹竿伸向我的窗户,回头一看,是莉莉。她想用竹竿敲我的窗户。莉莉在对我做手势--她想让我到楼下。

我从搬进来就和莉莉形同陌路,要不是李阿姨瞎参合莉莉的感情事务,干涉我的内政,我和莉莉也不会说上多少话。我穿上衣服下了楼,看到莉莉在弄堂口的路灯下等着我。
“什么事?大半夜的,你也被吵醒了?”我问道。
“去那边坐坐。想请你帮个忙。”莉莉带着我向徐家汇天主教堂走去。
“什么忙?我看我能帮上不。”我义无反顾地态度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。偷听了那对小夫妻的床头会,我知道了莉莉那个痛楚的往事,还真得有点同情她了--和以前的男朋友住得近在咫尺,看着人家和老婆打打闹闹的,心里一定不好受。
“我想把户口本骗出来。”莉莉说道。
“啊?这个怎么骗啊?”我大吃了一惊。
“你……假装要和我结婚。”莉莉迟疑了一下,还是说了让我五雷轰顶、不知所措的话。
这种事情我只在电视和小说里面看过:家里不同意自己的结婚对象,就找个人以结婚的名义把户口本骗出来和自己爱的人结婚,要么就是偷出来。新中国一成立就提倡自由恋爱,保护婚姻自由。可是真到了结婚的时候,民政局得要你们双方的户口本,单位介绍信,街道和居委的证明……在中国结婚怎么就这么麻烦呢?你说一对青年男女想结婚吧,还得找父母要户口本。父母不同意的话把户口本一藏,他们到哪里结婚去?再说,两个人的感情凭什么需要单位、街道和居委的证明呢?父母干涉儿女婚姻固然不对,难道儿女要把父母告上法庭,弄个干涉自由婚姻的罪名?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我理解莉莉的处境,但是对他人的家事也无可奈何。
“这个忙,不是忙,简直就是一个玩笑。这个玩笑开大了。将来我和你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了。”我有点害怕了。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我一定被李阿姨活剥了不可--李阿姨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!
“那你帮不帮?”莉莉生气了。
“不好帮啊。真的!我可是清白之身啊。”我说完这句话,突然想到了莉莉曾经怀孕的事情。我真想抽自己一下--自己联想的也太多了,难道我心里觉得莉莉不清白?
“那算了。你知道后果吗?”莉莉怒视着我。
“后果?你别胡来啊。我和你非亲非故的,连好朋友都算不上。”对于莉莉的威胁口气,我有点怨气。
“你回头看看!那边。”莉莉提醒我。
我回过头,一眼看到李阿姨躲在远处偷看我们俩。这大半夜的,一个刮三的女人尾随我们玩跟踪,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?莉莉上来随手挽上我的胳膊,使劲夹紧,不给我挣脱的余地。我想,我在李阿姨面前真要变成一套房子了,就算不是房子也是几十平方米的住房面积。我回头望了望,李阿姨还在偷看。现在这情况,就是真主给我一千张嘴巴,我也不能阿门了!
“看来你都预谋好了。这个忙,我是被迫地帮定你了。不过要是你男朋友知道了,他不得找我算帐?”我拼命抓住最后一个机会来逃离这个陷阱。
“我和他商量过了。我妈就是有这个毛病,看我半夜跑出去,就怕我和我男朋友见面。总是要跟着跑出来的。哈哈……”莉莉充满了骗到户口本的自信。我的大脑用586 CPU的速度也算出来了--我遭到了暗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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